評陳弱水,《唐代文士與中國思想的轉型》 (桂林: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,2009,10,初版) 。蔡爾健
1.頁 102。楊去溢墓誌銘中的「二元世界觀」並不明顯 (儒家如《周易‧繫辭》中也有尊崇羲皇的思想) 。
2.頁 103。李述墓誌中的「尤明戒律」一語,似並不能代表李氏已受過戒,如果此處的「受過戒」是指受具足戒。假如此處的「受過戒」只是指因接受過戒律方面的教導而明白了戒律,似應交代得更明確一些。
3.頁 105。「玄」字並不一定僅能指玄學 (佛徒杜方之子之名) ,道教徒與佛教徒似都有用「玄」字取名的可能 (道教徒固無庸論,佛教也有以「玄」字命名的書名,如《法華玄義》等) 。
4.頁 129註12。「斷穀」未必即指道教徒。魏晉南北朝許多僧人也從方士、隱士、道士那裡,學得薰染上了辟穀之風 (參閱諏訪義純,《中國中世佛教史研究》,大東1988年版,頁60) 。
5.本書頁70、71、72、94、 104、 137、 179、 253、 266、 303等 (以上僅為粗略估計) ,都出現了「超越」之詞,以指出世間的、宗教方面的層面。然而安樂哲、郝大維等人已指出,「超越」的觀念出自西方特有的希臘與基督一神教文化背景,中國不具備「超越」觀念產生的條件 (參閱兩氏所編著,施忠連譯《漢哲學思維的文化探源》,江蘇人民,1999, 9,初版,頁 193以下) 。因此本書運用「超越」一詞,似乎沒有考慮到此一詞彙適用與否的問題。
10.本書所提之「二元世界觀」 (人際關係與人間集體秩序,以及個人生活和精神追求,對應於這兩個領域,存在著兩組不同的人生理想或指導原則,兩者的二元並立) 恐非中古思想之一特色,而應為中國思想整體之一特色。此種傾向在戰國時代儒、道分立之後,便逐漸形成 (參閱錢穆,《中國思想史》,聯經全集本,頁46至47) 。而此種二元對立的情況,也並不是像本書所云,在宋代以降儒學復興之後,便逐漸式微 (參閱劉成國先生的〈評陳弱水《唐代文士與中國思想的轉型》〉) 。
11.頁 141,註釋 2。玄宗下令天下道觀誦讀《本際經》,能夠顯示該經典當時很流行嗎?須下令誦讀恐怕正好暗示著相反的意思。
12.頁 143。該頁引宋文明《道德義淵》之文,中有河上公《道德經》注文曰:「道性自然,無所法也」一句。這一句豈不顯示最早拈出「道性」觀念的,應為河上公?
13.本書對嵇康的名教觀 (頁 316、70) ,認定似嫌過於片面。如魯迅的〈魏晉風度及文章與藥及酒之關係〉,以及湯用彤、任繼愈合著的《魏晉玄學中的社會政治思想略論》 (上海:上海人民出版社,1962年版,頁28以下) 等文,都主張嵇康是維護真名教,而反對司馬氏的虛偽名教的。對此問題,作者似應對不同的說法略加討論,論述才能較為完整、較有說服力。
14.頁 317~318,以及頁 331。所引王弼注文都是注釋儒家典籍之文的,按照作者〈王弼政治觀的一個解釋〉一文 (《古今論衡》19,2009, 6,頁80~92) 的方法論,這些注文是否真能代表王氏思想,不無可疑。
15.頁21。楊炯〈《王勃集》序〉「斯文天喪」一句中的「斯文」,恐怕並不僅指文章,還應包括儒家學術的意涵在內 (蓋前一句為「逮秦氏燔書」、後兩句為「皇漢改運,此道不還」,明顯指秦的焚書坑儒,以及漢代儒學的不振) 。
16.頁68~69。王弼玄學恐怕並不是開啟「二元世界觀」的決定性力量,相反的,它是違反二元世界觀的。因為輔嗣主張「本、末」、「體、用」為一,「雖貴以無為用,不能舍無以為體」 (《老子》第三十八章注) 。換句話說,王氏表面上是尊儒,實際上其思想已經道家化、是外道內道的、是內外都以道家貴「無」思想為主的。
從王弼本人,以及受王弼影響之士人的言行舉止看來,也可以知道這一特點。史載王弼「事功亦雅非所長,益不留意焉。」 (《三國志》〈鍾會傳附王弼傳〉裴注) 王衍「夷甫雖居台府,不以事物自嬰,當世化之,羞言名教。自臺郎以下,皆雅崇拱默,以遺事為高。」 (《世說新語‧輕詆》第二十六章注)
這與以儒家為主之思想,指導人際關係與人間集體秩序,和以釋道為主之思想,作為個人生活和精神追求之思想資源,這兩者二元並立的情況,似有著明顯的不同。
17.頁70。嵇康並不僅主氣化論。嵇康文集中出現過正始玄學常用的術語,如「至理」 (〈答難養生論〉) 、「至物」 (〈養生論〉) 等,這些術語都是指本體或本根。並且嵇康認為,養生須窮理盡性 (〈答難養生論〉) ,可見,與其說嵇康相信漢代的氣化思想,不如說,他是將氣化思想與玄學融合為一體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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